(49)玉阶寒影终成各(中)(2 / 2)

相思曲 弗里敦的小柏林 1893 字 16小时前

相思微微颔首,淡淡应下。

琼华宫的一草一木仍是从前的模样,殿内陈设未曾变动,宫灯依旧明亮如昔,可她心里清楚,再回到这里,已再无昔日的天伦之乐。

周述的目光始终如蛛丝黏在她鬓边,察觉她神色低沉,询问连珠后才知她去了昭华宫,看望崔令仪。他叹了口气,走到她身旁,语气温和:“崔家小姐并无过错,皇上不会为难她的。”

相思沉默了一瞬,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流苏:“你能否帮我去岭南寻些绮罗香的种子?我想种在宫里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纱帐上的尘埃,眼睛却不肯看他。

周述微怔,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。

“听说那花极美,破晓前花色最浓,整朵花会透出珍珠母贝般的虹彩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越发轻柔,“可我从未见过……”

周述心头一紧。她已很久未向自己提出过任何要求,哪怕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心愿。“好,我明儿出宫就让人去找来送给你。”他目光向上,瞥见她耳后淡青的血管,似乎又清减了许多。

如果一切未曾发生,她依旧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,会缠在自己身边撒娇,会在纸上写那些对自己倾心的诗词,语笑嫣然,眼里满是自己的影子。可世事翻覆,一夜之间,她的世界倾塌,他亲手杀了她的大哥,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。

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想要抓住她。

他不相信,她真的可以彻底将他抛弃。她曾那样喜欢他,怎会如此狠心?

他忽然伸手,拢住她的双手,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,目光深邃,语气带着几分缠绵的恳求:“相思,不要再这样冷落我,好不好?”他的嗓音低哑而认真:“你还是我的妻子,而我也会一直是你的丈夫,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。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得,你相信我,早晚有一日,无人再会伤害你。”

她的手掌依旧冰凉,透着深深的寒意。

自从他们失去了那个孩子,她便始终如此,冷得像是再也回不到从前,冷得让他心疼,也让他无计可施。

相思缓缓抬眸,静静地望着他。

她的目光中没有惊喜,没有感动,甚至连悲伤都极淡,只剩下淡漠的波澜不惊。

伤?难道只有身体上的伤,才算是伤吗?

伤她最深得,难道不是你周述吗?

殿外,内侍的嗓音细细地穿透夜色,如一丝寒凉的风拂过檐下:“启禀驸马爷、公主,皇上说是想念九公主,宣公主入殿小坐。”

相思微微颔首,目光静如秋水。

周述看着她,目光幽深,半晌后才轻声道:“我送你过去。”

他提灯,灯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晃,映出二人并肩而行的影子——如此靠近,又如此遥远。

相思走入养心殿,目送周述立在门外,他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,终究未曾迈步跟随。

殿内灯火通明,金碧辉煌,四壁之上绘满了云纹飞鸟,倒是有一幅小儿之作十分醒目。

丹青依旧,岁月未改。唯有人的心境,早已翻覆千回,沧海难测。

许安宗负手而立,仰头凝视着那幅画,嘴角带着一抹怀念的微笑。

“这是你小时候的画作。”他回眸望向相思,眼中带着几分温柔的光泽,“你从前最爱画画,在慎思堂总是偷偷给我们几位兄弟姐妹作小像,惟妙惟肖。朕至今还珍藏着。”

相思微微福身,声音像浸在雪水里的琉璃:“臣妹雕虫小技,不过是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罢了。”

许安宗目光微顿,笑意微微收敛。

他的画艺亦是不俗,若肯用心,定能惊艳众人。只是他自幼心思都放在了经世之才,胸怀天下,哪怕画技惊才绝艳,也从未在此道上倾注太多心力。

而相思不同,她从小便随性洒脱,不受拘束,先皇宠她,太后怜她,便连她偶然信手涂鸦的画作,都被细心珍藏。

他沉默片刻,忽而叹息,声音低沉而感慨:“九妹,你我虽非一母所出,可自幼一同长在母后膝下,相伴多年,感情最是深厚。可如今,你我竟也如此生疏了。”